老楼装了电梯之后，天台成了新的娱乐场

六楼的老周头一个拍板，凑钱装电梯。施工队进场那天，整栋楼的老人都搬着板凳坐在楼下看，像过节。电梯装好以后，最兴奋的是七楼的陈姨。她腿脚不好，过去一个月下不了两回楼。现在她一天能上下八趟，早上买菜，下午去公园，傍晚还要拎着小收音机上天台。天台原本堆着杂物，不知谁先搬了把藤椅上去，接着又多了张小桌。现在傍晚六点，天台上总有四五个人，打牌的、听戏的、剥毛豆的，各占一角。

陈姨的收音机永远调在戏曲频道。她坐在藤椅里跟着哼，手里剥着花生，壳扔进脚边的塑料袋。三楼的小孙子放学回来，书包往地上一丢，趴在栏杆上看鸽子。那几只鸽子是隔壁楼老赵养的，每天傍晚绕着我们这栋楼飞三圈。孩子数着圈数，数着数着就乱了，回头问陈姨，陈姨也说不清，两个人就一起笑。楼下的麻将声隐约传上来，混着收音机里的唱腔，还有谁家在煎带鱼的味道飘过来。天台上的人不聊天，各干各的，偶尔递一把花生，或者帮忙看一眼牌。

有一回下雨，大家把桌子搬进电梯间。电梯间不大，挤了六个人，牌摊在膝盖上打。电梯上上下下，门一开一合，进来的人也不急着回家，站着看两眼再走。五楼的李叔输了一局，说要去买啤酒，坐电梯下到一楼，小卖部拎了六罐上来。那天晚上牌打到九点，电梯间里全是啤酒罐碰在一起的声音。第二天物业来贴了张纸，说电梯间不准逗留。纸贴了三天，被谁撕了，牌局照旧。

周末的时候，天台上会多几个年轻人。他们是来看老人的，坐一会儿就低头刷手机。陈姨把收音机声音调小，问他们要不要吃花生。年轻人说不用，眼睛不离屏幕。后来有个小伙子带了把吉他上来，弹了一首老歌。陈姨说这歌她会唱，跟着哼了两句，调子不准，小伙子笑着给她重新起头。那天傍晚天台上围了十几个人，有人跟着唱，有人拿手机录像。唱完一首，大家鼓了掌，又各自散开。吉他还留在天台上，靠在墙边，没人拿走。

老周头原本不爱上天台，嫌吵。上个月他开始每天傍晚拎着茶壶上去，坐在楼梯口看人打牌。他不打，只看着，偶尔指点一句，被人嫌烦就闭了嘴。昨天他带了一副象棋上去，摆在小桌上。陈姨看见了，说她要下。两个人下了一盘，旁边围了四个人看。棋下到一半，电梯门开了，上来一个送外卖的小哥。他愣在门口，问六楼怎么走。陈姨头也不抬，说往下走一层。小哥转身进了电梯，门关上之前，听见陈姨喊了一声将。

现在天台的墙边多了两盆绿萝，是陈姨从家里搬来的。她说天台风大，绿萝好活。花盆是旧油桶剪的，土是从楼下花坛挖的。绿萝的藤蔓已经垂下来，搭在栏杆上。傍晚的风吹过去，叶子翻过来又翻过去。打牌的人偶尔抬头看一眼，说这绿萝长得快。陈姨说等它爬满栏杆，夏天就能遮阴了。没人接话，牌局继续。收音机里换了一出戏，陈姨跟着唱，调子还是不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