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天等公交的人挤在站台檐下，伞尖碰着伞尖，肩膀挨着肩膀，谁也不愿意多挪半步。雨水顺着棚顶流下来，在脚边汇成细流。有人踮脚张望车来了没有，有人把背包抱在胸前，怕蹭到旁边人的湿衣服。这种拥挤让人身体发紧，呼吸都浅了。可就在这么个动弹不得的早晨，我忽然想起体育课上老师吹哨子喊集合，几十号人挤成一堆，推推搡搡地站队，那时候身体是松快的，挤归挤，心里不憋屈。

体育课上的拥挤和站台上的拥挤是两码事。站台上人人护着自己那块干地儿，生怕吃亏。体育课上挤在一起是因为要分组打比赛，谁跟谁一伙还没定，大家往中间凑，喊名字，拉胳膊，乱糟糟的。那种乱里头有股热乎劲儿。跑起来之后更明显，你追我赶，胳膊肘碰一下，肩膀撞一下，没人计较。身体在动的时候，碰碰撞撞是常事，反倒觉得亲近。

我上中学那会儿最怕长跑。四百米跑道跑三圈，头一圈还能跟上，第二圈腿就沉了，第三圈全靠咬牙。可每次跑到拐弯的地方，总有人从旁边超过去，带起一阵风，脚步啪嗒啪嗒响。那声音听着听着，自己的步子也跟着快起来。体育老师站在终点掐表，也不喊加油，就盯着秒表看。跑完瘫在地上喘气，有人递过来半瓶水，瓶口还沾着灰。这些小事记了这么多年，比背过的课文都清楚。

后来上班了，体育离得远了。偶尔跟同事约着打羽毛球，订个场地还得提前三天。有回下雨，订好的场子去不成，几个人在楼下大厅里拿两把椅子当网，用文件夹当拍子，打得满头汗。保安过来赶人，我们就笑，说马上走马上走，又打了十分钟。那天回家路上雨还没停，鞋里灌了水，走起来咕叽咕叽响，可心里痛快。体育这事儿，场地和装备没那么要紧，人凑到一块儿动起来就成。

前阵子小区里修了个小广场，装了俩篮球架。晚上下班路过，总看见几个半大小子在打球，球砸在地上砰砰响。有个孩子投篮姿势不对，旁边岁数大点的就过去比划，说你这样使不上劲，得从腿往上发力。那孩子试了两回，球进了，咧着嘴笑。我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，想起自己小时候学骑车，也是邻居大哥在后面扶着车座，跑得呼哧带喘。这些零零碎碎的场面凑在一块儿，大概就是体育本来的样子。

雨小了，公交来了。人群往前涌了一下，又散开，各自上车找座。我最后一个上去，站在后门边上，看见站台空了，地上留着乱七八糟的脚印和水渍。车开起来，玻璃上雨珠往后跑。我抓着扶手想，明天要是还下雨，就早点出门，绕到公园那边走一圈，看看有没有人晨跑。跑不跑得动另说，看看也舒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