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下广场舞散场了，最后一个走的大姐弯腰拔掉插线板，把音箱捆在买菜用的小拉车上。轮子碾过地砖缝，咯噔咯噔响。她拽着车往单元门走，嘴里还哼着刚才的调子。我站在阳台上看她，忽然想起上个月在丽江古城，也是傍晚，一群纳西族老太太围成圈跳舞，游客举着手机挤在外圈。音乐停了，她们收起录音机，各自拎着小板凳回家做饭。两件事搁一块儿想，觉得旅游这回事，说到底是去看别人怎么过日子。

出门前总爱把行程排满，几点到哪个景点，中午吃哪家馆子，晚上赶什么演出。真到了地方，记得最清楚的往往是计划外的零碎。在厦门鼓浪屿，我蹲在巷口等同伴买水，看见二楼晾的床单被风吹起来又落下，底下卖芒果的大叔拿蒲扇赶苍蝇。那五分钟什么也没干，回来却老想起来。后来学乖了，每到一个城市先找菜市场转一圈，看本地人挑什么菜、怎么还价，比逛景点有意思。

跟团游像赶集，导游举着小旗子在前头喊，后头一群人小跑着跟。上车睡觉下车拍照，回来翻相册，好几张分不清是在哪个庙拍的。自由行松快些，可也得自己操心车票和住处。有一回在重庆，导航失灵，拖着箱子爬了四层楼才发现走错单元，气得坐在台阶上吃冰棍。吃完问路边下棋的大爷，他抬手一指，就在隔壁楼。这种狼狈事当时恼火，过后当笑话讲。

住的地方也影响心情。连锁酒店干净归干净，隔音差，隔壁打呼噜听得一清二楚。后来试着订民宿，在苏州住过一间老房子改的，木楼梯踩上去吱呀响，房东阿姨早上送自己包的粽子。也有踩雷的时候，照片上看着敞亮，到了发现窗户对着垃圾站。选住处跟开盲盒差不多，多看评价里的差评能少踩坑。

吃这件事在旅途中占的分量不小。到了西安先找泡馍馆，掰馍掰得手指头疼，邻桌大爷看不过去，教我要掰成黄豆粒大小。在潮州半夜出去吃砂锅粥，老板问几个人，我说一个，他照样给盛了满满一砂锅。也有吃不惯的，比如在贵州尝了一口折耳根，嚼两下偷偷吐纸巾里。后来学聪明了，先要小份，好吃再加。

走得多了，慢慢不那么着急赶路。在高铁上看见窗外一片油菜花田，临时起意下一站下车，出站打个车让司机随便往有花的地方开。司机笑，说你们城里人真怪。那天在田埂上坐了一下午，看蜜蜂钻进钻出，裤脚沾满黄粉。回程车上想，旅游大概就是给自己找点不按计划来的机会。广场舞大姐的音响还在响，声音从三楼窗户飘出来，她到家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