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天等公交的人挤作一团

雨来得急，站台的顶棚窄，十几个人往里缩，伞尖碰着伞骨，水顺着缝隙滴在肩膀上。有人抱怨车怎么还不来，有人低头看手机，裤脚已经湿了一截。我夹在中间，闻着湿外套和柏油路混在一起的气味，忽然想起去年在泉州也是这样等过一回公交，只是那天的雨更闷，站牌底下蹲着个卖杨梅的阿婆。

那次去泉州本来没打算待太久。订票的时候只想着吃两碗面线糊，看看开元寺的东西塔。结果雨把行程全打乱了，原计划去清源山的那天早上，公交站台上全是躲雨的人，我索性不去景区了，跟着本地人上了一辆开往石狮的中巴。车上没人说普通话，售票员扯着嗓子喊站名，我一句没听懂，到终点站才发现是个服装批发城，满街都是拖着黑色塑料袋的人。

后来几天我干脆不看攻略了。早上从民宿出来，看见哪路车人多就上哪路。有一趟开到了洛阳桥，桥面上湿漉漉的，石栏杆被雨洗得发亮，几个钓鱼的老头披着雨衣坐在桥墩旁边，鱼竿架在伞柄上。我在桥头的小摊买了块菜粿，站着吃完，雨小了些，就顺着桥走了一个来回。那桥不长，走起来却慢，石板缝里长着草，每走几步就得低头看一眼脚下。

这种走法其实比按计划赶景点舒服。不用掐着时间排队，不用在人群里找角度拍照。在石狮那天，我在批发城里转了两个钟头，看店主把成捆的T恤从三轮车上搬下来，用记号笔在纸箱上写数字。中午在巷子里吃了碗牛肉羹，老板娘问我是不是来进货的，我说不是，来玩的。她笑了一下，说这有什么好玩的。我说随便走走。她又笑，说那倒是，走走看看不要钱。

回泉州市区那趟公交上，雨又下大了。车窗关不严，靠窗的座位湿了一片，我站在过道里，扶着座椅靠背晃了四十多分钟。旁边一个学生模样的女孩在背单词，嘴里念念有词，书包带子拖在地上。车过江的时候，外面的桥和塔都模模糊糊的，像隔了层毛玻璃。我忽然觉得这趟出门值了，虽然没爬成清源山，也没拍到什么好看的照片。

现在站在这个雨天的站台上，车终于来了。人群往前涌，收伞的收伞，刷卡的上车。我最后一个上去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，玻璃上全是水珠，外面的街景扭来扭去。车开动的时候我想，下次出门还是挑个下雨天吧，去哪都行，能上车就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