跨年夜零点后我钻进一辆出租车

跨年倒数结束，广场上的人群像退潮一样散开。地铁已经停运，打车软件上排队的人数跳到三百多。我站在路边，看着一辆辆亮着空车灯的出租车被前面的人截走。风很冷，手机电量只剩百分之八。那时候我才意识到，一座城市在深夜能不能让人回家，靠的是路上还有多少辆车愿意停下来。

终于有一辆老款捷达停在我面前。坐进去，暖气扑面而来，仪表盘上的里程数已经超过六十万公里。司机说这车陪他跑了八年夜班，发动机大修过两次，座椅换了一套，空调修了三回。他没打算换新车，因为这款车配件便宜，修起来快，任何一个路边摊都能搞定。车对他来说不是面子，是每天睁开眼就要算的成本。

车上了高架，路灯一盏接一盏往后退。我注意到旁边车道上一辆电动车安静地超了过去，没有引擎声，只有轮胎压过路面的沙沙响。司机看了一眼，说现在夜里充电比加油省不少钱，他也在考虑换。但他又补了一句，跑长途还是油车踏实，充电桩排队的时候，时间就是钱。两种车各有各的账要算。

零点半的高架上居然堵了一小段。前面是一辆抛锚的面包车，车主站在车后打电话，三角警示牌放在十米外。我们的车慢慢绕过去，司机说这种事他见多了，冬天电瓶亏电、夏天水箱开锅，夜里坏在路上最麻烦。他后备箱常年放着搭电线、拖车绳和一桶水。车这个东西，平时是工具，关键时刻是责任。

下了高架，拐进一条窄路，两边停满了车。有的罩着车衣，有的落了厚厚一层灰。司机说这条路上至少有三辆是半年没动过的，车主可能回老家了，也可能换了工作不需要开车。城市的车越来越多，但真正每天在跑的只是一部分。停车位不够，路不够宽，可车还是照样卖出去。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，像在说天气。

到了小区门口，我下车，关上车门。捷达的尾灯在路口拐了个弯就不见了。我站在门禁前掏钥匙，听见远处还有零星的鞭炮声。那辆车的发动机声音我记得很清楚，有点哑，但一直没熄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