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廿八的空城与满格信号

腊月廿八下午，我从地铁口出来，发现整条街的卷帘门都拉下来了。平时挤满电动车的人行道空得能跑步，只有几家水果店还支着摊，老板裹着军大衣刷手机。红绿灯照常变，路口没人过。走了八百米，没遇见一个熟人。这座城市像被谁按了静音键，但手机上的外卖软件还在跳，骑手显示“正在附近”，只是接单要等二十分钟。

回到小区，快递柜屏幕亮着，提示我有三个包裹。驿站老板在群里发消息说最后一天营业，让大家赶紧取。我扫了码，柜门弹开，里面塞着老家寄来的腊肠和网上买的春联。取完件，柜子自动合上，系统又给下一位用户发通知。这套取件流程一年里跑了几亿次，今天只是量少了一点，机器照常转。驿站门口堆着没取走的纸箱，胶带上的字还是热的。

晚上想点外卖，打开软件翻了半天，常吃的几家都灰了。最后在一家还在营业的饺子馆下了单。骑手接单后打来电话，说路不熟，让我发个定位截图。他以前大概是跑别的片区的，春节前单少，平台把跨区调度打开了。二十分钟后他到了，头盔上绑着兔耳朵，说是站点发的年货。他赶着送下一单，电梯都没等，跑楼梯下去的。

第二天去超市，自助收银台前排队的人比人工通道多。前面一个大爷不会扫会员码，旁边的店员过来帮他点屏幕，大爷说儿子教过，忘了。店员说没事，你报手机号也行。大爷报完，屏幕跳出积分和优惠券。他眯着眼看了一会儿，说这比赶集算账快。收银台旁边堆着年货礼盒，扫码枪嘀嘀响，声音比人说话还密。

除夕那天，家族群里从早响到晚。二叔在老家院子里架了手机直播杀猪，信号卡得画面一帧一帧跳，但评论刷得飞快。堂妹在深圳没回来，发了段自己煮速冻饺子的视频，背景里能听见她合租室友在打游戏。我妈把手机架在厨房窗台上，一边炸丸子一边对着镜头说“看见没，油温刚好”。我在这头截了张图，丸子糊了。

晚上看春晚，屏幕右下角一直有红包雨提示。我摇了几轮，抢到八毛六。家族群里有人发拼手气红包，我爸抢完又发，说图个热闹。窗外零零星星有鞭炮声，小区物业在业主群发了通知，说今年禁放区扩大，请大家配合。通知下面紧跟着一条接龙，是团购车厘子的，已经排到四十七号。我关掉手机，听见隔壁传来电视里的小品笑声，混着路由器滋滋的电流声。